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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空神:拯救你的,是神还是你自己?

10 | 空神:拯救你的,是神还是你自己?

你好,欢迎回到宗教学10讲,我是李林。

上一讲,我们讲了虚神模式,也就是中国传统宗教,这一讲我们来讲佛教,也就是空神模式,空,就是孙悟空的那个空。

我先给你讲一个和佛教有关的小故事。它的背后,藏着空神这个模式最核心的特点。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有个小和尚修佛多年,不得要领,就去请教禅师。禅师就把他带到一片空地,生起一堆火,忽然一下,就把小和尚推到火里。小和尚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就跳了出来。没等小和尚回过神来,禅师又一把把他推进旁边的河里,小和尚一顿扑腾,又很狼狈地爬上岸来。

还没等小和尚说一句话,禅师就劈头盖脸地问:现在你明白了吗?

小和尚一下子醍醐灌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禅师想表达的是,修佛修佛,不能指望佛能救你脱困,关键时候,还得自己救自己。

这就是佛教,也就是空神这种模式的特点。空神空神,顾名思义,它的超余设定,和神是什么无关,和把神的位置“空”掉有关。为什么要把神空掉呢?从根本上说,其实就是一句话,这种宗教,极其强调人的主动性,否定外力的作用。

你可能觉得很奇怪,因为它确实和之前讲过的每一种宗教都不一样。别的宗教,不管是什么神,有几个,但总归都是有个神,而且还面临着神人关系这个问题。到了空神宗教,不但没有神,还要特意强调,这不是偶然没有,而是刻意没有。因为神不但没法拯救人,在佛教的意义生产模式里,神还是人获得觉悟的大障碍。

佛教为什么强调“空”

这么设置,让佛教成为了一种非常有想象力、非常独特的宗教。不过,这个机制是怎么来的呢?可不是谁凭空想出来的,一种意义生产模式,一定和它诞生的条件有关。

你可能知道,佛教起源于印度。它要想立足,就得和印度教有足够明显的差别。在哪里做文章呢,就在人怎么才能获得拯救这个问题上。

你可能还记得,我前面讲过印度教,它是一种典型的多神教,而且特别强调,只有大梵才是终极实在,众多神灵和各种现象都是大梵幻化出来的。印度教里有两个说法,叫“猴抓”、“猫叼”,意思是说,主神毗湿奴在拯救人类时,就像大猴抓住小猴,大猫叼着小猫一样,你如果养过宠物,或者见过类似的场景,就会感到,幼年期的小动物实在是太无助了,什么都做不了。这就是印度教设定里人类的处境。而佛教呢,作为一个反抗的宗教,就要反抗这套话语。所以,它就格外强调靠自己就可以得救。在当时的印度社会环境下,这样就可以吸引很多教徒,原先那些在印度教里不愿意认命的人,比如种姓制度里的低种姓人群,就可以加入佛教,获得拯救。

“空”到底空的是什么

好,说完了空神这个机制产生的历史原因,我们再来仔细看看这个空神的“空”。空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虚无呢?也不是。这个空,有两层意思,第一个,是不要借助外力,觉悟还是要靠自己;第二个呢,空是一种需要去达到的状态。佛教引导人开悟,一般都要经过一个“悟空”的过程,孙悟空那个悟空,就是领悟到空的存在。如果它什么都没有,是虚无,怎么又要悟它呢?

空神宗教的模式里,人要做的事情却很清楚,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主动去实现觉悟。觉悟的最高层次,就是达到了某种不生不灭的状态,佛教里描述这个状态的词,你肯定听过,就是“涅槃”。

我们有时候说一个高僧去世了,会说他涅槃了。但在空神的意义模式里,涅槃可不是死亡。“涅槃”这个词定义的那个境界,超越生死,也超越日常经验,很难以描述,一般人难以感知和触达。但是它又是佛教这种空神宗教意义生产的最高点,就好像你不能因为盲人看不到颜色,就说颜色不存在。所以信徒们可以通过修禅、入定这些特有的方法,去试图体会涅槃的境界。你发现没有,涅槃具有很高的超越性,它实际上处在了超余的位置。

那么为什么说人要达到涅槃的境界,就要全靠自己,就要把神的位置空出来呢?我刚刚说了,在佛教里,所谓获得最终的拯救,其实是要达成某种自我觉醒,是要领悟到空,从而达到涅槃的境界。如果相信什么神会拯救自己,那么人就会或多或少地丧失主动性,放弃自我觉醒的努力。从这个意义上说,空神模式里的人,不但不应该相信神,在这条路上,连父母夫妻都没有用。

这就像学习,别人只能用各种办法来点拨你、引导你、醍醐灌顶你,但最后觉悟不觉悟,还是要靠你自己啊。所以走向觉悟,最重要的步骤就是要否定掉形式上的那个神,否定掉那种能起到巨大变化的外界力量。

像佛教这样的空神宗教,在人神关系这个关键问题上,对人的自我努力的强调,可以说是世界各大宗教里最彻底的,它最大限度地肯定了人类的主动性。我们在前面讲过一神一元宗教,通过委托关系把人类定位为造物主在大地上的代治者,赋予人类改造世界的权力,这本身是对人的价值的一种巨大肯定,但是在强调人的主动性方面,空神宗教走的要比一神一元宗教还要远、还要彻底。

它把所有的神都空掉,在茫茫宇宙中只留下人,告诉人类赶紧丢掉幻想,没有外力可以依靠,你只能依靠自己。到了最后,连自己也靠不住,因为破除自我,也是空神宗教里领悟“空”的关键一步。

超余和人的分工

其实所有的宗教,都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人要达成拯救,自己的成分占多少,超余的成分占多少。比如一神模式里的基督教,到了末日审判的时候算总账,有的人上天堂,有的人下地狱,上天堂自然就是达成了拯救。人要得到拯救,就要在活着的时候虔诚信神,多做善事。但做得再多,这类模式里,你没有神的拯救,也还是不行。这就是基督教里人和超余的分工。在达成拯救这件事上,各宗教里人和超余的分工不一样,超余的成分越多,也就说明这个宗教,宿命的成分越重,能不能被拯救,自己能起到的作用越小。而佛教代表的那个意义生产模式,就是把这个条件推到极致,让形式上的神消失了,带来的结果呢,就是所有的自主性和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人的肩膀上。

这听起来挺好的,人摆脱了宿命,自己决定自己是不是能得到拯救。但要一辈子几十年如一日地修行,做起来可就难了。所以,空神宗教发展到后期,就发展出各种形式的依靠外力的手段。比如在佛教的净土宗里,就有这样一种说法:阿弥陀佛曾经发过宏愿,众生只要念过哪怕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也就是皈依阿弥陀佛,那么死后就会被接引到净土世界中,不用堕入轮回受苦。这种做法,佛教里叫方便法门,先放低门槛,让人进来,再告诉他们,要去自我觉悟。

但对于空神宗教来说,引入外力因素,终究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比如在印度,因为实际宗教活动的需要,佛教不得不在很多地方借助外力,后来就发展成一种新的形态,我们称它为密教。其实密教也还是主张依靠自身的力量,依靠外力只是一种手段,但是这些外力从哪里来的呢?在当时的印度,其实没有多少精神资源可以借用,这就导致最后它还要到印度教的仓库去翻东西。发展到最后,导致一般人都区分不出来,什么是密教,什么是印度教,那密教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它在印度就慢慢衰落了。

你发现没有,我们前面说了那么多宗教的模式,无一例外,都是以肯定的方式,肯定有一个超余,或者几个超余在中心,以它为起点来生产意义,但是这一讲的空神,是以否定的方式在生产,通过否定各种现象、否定神,把所有的一切都否定了以后,你就会发现,还剩下什么呢?还剩下自己,自己去努力领悟,等到最后,把自己都否定掉,那就领悟了空,可以获得拯救了。

这种否定性的方式,对现实的颠覆性,要远远大于肯定性的方式。曲高和寡,所以不得不冒险引入一些外力,这是空神宗教最大的风险。

好,我给你出一个思考题,佛教的故事特别多,你还知道哪些?期待你的分享。

到这里,从多神到二神到一神,和空神,我已经把主要的宗教模式都给你讲了一遍,下一讲,我想给你讲讲我们这个时代,宗教有什么新变化。

划重点

1. 佛教的模式,就是“空神”,极其强调人的主动性,否定外力的作用。

2. 这种设定,和佛教的历史有关,因为印度教强调大梵的地位,佛教要和它区别,就格外突出自我拯救的力量。

3. “空”的目的是觉悟,觉悟的最高级别,就是我们常说的“涅槃”了。

4. 佛教这种模式,摆脱了宿命论的成分,发挥了人的自由,但也把重担压到了人的肩上。

网友互动

李林老师,能不能讲一下道教?我觉得道教否定社会规范,是最特别的宗教。

作者

回复

懂了虚神,可以帮助你理解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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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的故事特别多,你还知道哪些?

我所知道的佛教故事不系统,其中神秀说的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不使惹尘埃”,慧能说的是“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们的老师弘忍大师认为慧能说出了佛法的真意,于是悄悄把衣钵传授给他,禅宗从此分裂为南北两派。(转印自《熊逸佛学50讲》)

老实说,这堂课没有听太懂,与当下“佛系青年”的概念不同,文章中说佛教能发挥人主动创造性的观点倒是新颖。说到空神让我想到佛学中的“缘起性空”,即从看山是山,到不是山,最后到又是山,是个不断否定自我的过程。类似马克思哲学中的“否定之否定”,联想到最近看的电视剧《新世界》里有句台词很有趣:说脑袋长反骨的人反天反地,有时连自己都反,说的就是六亲不认后的铁林,是个反派。

其实佛教从古印度传到中国,已和最初的本来面目大相径庭,中国的佛学主张每个人都有佛性,而且靠悟,一般是不能言说的。其实《西游记》里的悟空并不是最厉害的,佛教的角色中也有等级,也存在上级庇护下级,下级供奉上级的社会规律。有一位老先生曾就讲道呵佛骂祖是破空执很好的办法。论事佛二心,寺庙众生烧香拜佛祈求平安,后者通过批判权威来修炼。都是事佛,前者采用比较世俗的办法祈求即得利益,后者则多了些禅味。

福是修来的,不是求来的。

作者

回复

空神空神,最后那个空也要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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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慧能,不识一字,却悟性极高。

作者

回复

福德功德有别,智慧和智力有别。胡适先生说:《六祖坛经》是佛教里中国人写的、唯一能被称为经的著作。原话记得不确切,可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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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宗教是不是也可以按准入方式分类呢?

佛教和基督教好像不是身份准入,所以需要传教

两者都为了扩大阵容而有过世俗化动作,就是老师说的方便法门,降低准入门槛。

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好像是身份准入的,爸爸是儿子天生就是,想不是也不行,那么就不需要世俗化,也不需要传教。

李老师,我这个理解是否准确呢?

作者

回复

通常所谓的三大世界宗教,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都是普世的,或者用你的话说,是没有身份准入限制的。还有一些宗教则和特定的民族群体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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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念对了,南无念错了。佛教公案就是最好的超余的故事。合十感恩

作者

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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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听了几遍李老师这一课,否定式宗教的提法让人耳目一新,似乎天窗大开,蓝天一片~

我们前面说了那么多宗教的模式,无一例外,都是以肯定的方式,肯定有一个超余,或者几个超余在中心,以它为起点来生产意义,但是这一讲的空神,是以否定的方式在生产,通过否定各种现象、否定神,把所有的一切都否定了以后,你就会发现,还剩下什么呢?还剩下自己,自己去努力领悟,等到最后,把自己都否定掉,那就领悟了空,可以获得拯救了。

这种否定性的方式,对现实的颠覆性,要远远大于肯定性的方式。曲高和寡,所以不得不冒险引入一些外力,这是空神宗教最大的风险。

~总结一下,空神带给我们的是行动三部曲:

1. 否定一切外力,倒逼主动性。

2. 否定自我,升华自立。

3. 缔造涅槃,拥抱超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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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老师的这一刻让我热血沸腾,反复听了几遍。

自我拯救的典范孙悟空同志是不是合体到今天的华为任正非先生身上了呢?

五祖的一个决定,让神秀对慧能大开杀戒,却更加发扬光大了六祖慧能所创立的Zenism。请问老师,坐禅和空神的关系是怎样的呢?

曾几何时少年不知愁滋味,强作愁。居然把人生的前面二三十年莫名其妙的抑郁掉荒废掉。直到有一天,听到一个观点: 教育的目的就是让你自立。这才醍醐灌顶,激活大脑回路,奋力向前冲去。难道我不就是那个从水深火热中逃离的小和尚吗?如果00后们听了老师的这一课会作何反响呢?相信这个课程有辅助降低青少年抑郁症的功效。

自律自立这些大词儿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很遥远。毕竟懒散放松是我们喜爱的天性。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家长会让孩子进入培训机构这些方便法门,先进去跟着大家一起做,慢慢就悟出个道理来。

人生涅槃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的境界,但是把它当成童话来听一听还是很有启发的。像我们大家耳熟能详的马云,任正非,董明珠,郎平等等不都是华语版的安徒生童话或1001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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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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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好!我们大理主要是受密教的影响,密教进入大理后与本地土教形成了阿咤力,阿咤力教在大理民间非常兴盛,如火如荼。大理本主信仰吸收了很多密教神祇作为本主。但大理本主的祭祀活动基本上被阿咤力承包了,这样就形成了大理的民间信仰以密教神祇为主要信仰对象,还有道教神灵,同时也有地方神灵为信仰对象,信仰对象不同但祭祀仪式基本相同,请问您是如何看待这种现象的?是密教战胜本土宗教,还是本土宗教强大的包容力吸收了本土宗教?还是二者结合产生了新的宗教?阿咤力教究竟算不算宗教?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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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一讲感觉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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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好,十讲认真听了,很有收获,非常谢谢!关于佛教,把佛教说成是空神模式,似乎不妥,值得商榷!佛教就是让人们从神权中解脱出来,如果我们在说一个“空神”,这是对空的内涵和深义没能准确把握!这样很容易又把佛教神化了!佛法的核心教义“一切法无我”,如果说空神,很容易把“空”理解成“我”,这与佛法是不稳合的!个人见解,仅供参考!

作者

回复

空神空神,空也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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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为什么佛教在中国和东南亚地区如此受欢迎呢?是因为这个该地区的没有强有力的宗教吗?

中国虽有宗教,也是虚神教,权威性不足。到底是因为虚神教权威性不足,“打不过”佛教,还是因为虚神教和佛教比较接近,“相似相溶”,二者更容易共存呢?

作者

回复

一个原因和空间有关,中国历史上和南亚关系很密切。一个原因和时间有关,佛教进入中国刚好赶上中国社会一个大变动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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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的虚教主义已经融入每个人的心中,人神共存一个世界,神不是唯一的,更相信世界存在的某种神秘力量,如:武侠小说里的内功、气功;现代玄幻小说里的修仙之法,吸收天地间的神秘力量。普通人可以通过吸收这种神秘力量成为神。这也许就是中国人喜欢看武侠小说,以及当代年轻人喜欢看玄幻小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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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易中天讲的《禅宗的故事》,里面说:菩萨别谁都知道求人不如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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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朋友说,我这人很佛系 ,大众的理解是一切随缘,听了李老师的空神教论,其实是更主动更积极的生活方式。

另外终于理解了佛教的空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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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几讲明白了宗教的来源及他们的对超余的认知,真的受益匪浅,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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